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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得比所有人都好,比所有人都強。◎
慶陽生在四月初, 正是陽光溫暖又不灼人且處處繁花似錦的好時節。
在慶陽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每年她過生辰父皇都會在禦花園安排一場宴席,邀請重臣勳貴家年齡相近的閨秀們進宮為她慶生, 那個年紀的慶陽也喜歡這樣的熱鬧。
十五歲的及笄宴是最隆重的一次, 十六歲慶陽随着父皇南巡, 生辰時就只有父皇母妃二哥再加上張肅陪她吃了一頓席面。到了今年,慶陽自己要當差,昔日最親密的幾個閨中玩伴全成了她的嫂子,個個都要持家, 慶陽完全沒有再辦生辰宴的想法,大姐兄嫂們送她禮物她會高興, 不送或忘了送也完全正常,畢竟外甥外甥女侄兒侄女都長起來了,兄嫂們不必再把她當孩子哄着。
可慶陽不貪熱鬧, 生辰前一日的傍晚, 父皇居然把她叫了過去, 道:“明日你生辰, 朕準備晌午設宴為你慶生,請的都是咱們自家人, 也就張肅暫時只能算半個自家人吧。”
慶陽:“……一次小生辰而已,還是算了吧,王叔與皇兄們都擔着差事, 尤其是王叔他們,遠在軍營,何必為了一頓飯往返奔波。”
興武帝:“是小生辰, 但應該也是你作為小姑娘的最後一次生辰, 等你成了親, 父皇想再這麽大張旗鼓地為你慶生都不方便,父皇舍不得,非得大辦一場心裏才舒坦,反正朕已經把話傳給你王叔他們了,叫他們先當差,午時趕到乾元殿就行,他們嫌折騰大可不來,朕不會為此怪罪他們。”
慶陽:“……”
父皇發話,誰敢不來?
興武帝見女兒垂着眼,笑道:“怎麽,怕別人說閑話,覺得父皇對你偏愛太過?”
慶陽擡眸,瞧着還笑得出來的父皇,小聲道:“因為那套游記,我已經出夠了風頭,此時該斂着些才是。”
只談國事,慶陽對父皇的謀劃多少都能猜中七八成,涉及到自己,慶陽真沒有把握。
憑借父皇對她長達十幾年的疼愛,慶陽相信父皇不會故意把她架在火上燒,可她越風光大哥那邊的壓力就越大,大姐也會因此怨怪上她,慶陽不信父皇真的沒算到這點,那麽,父皇究竟想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盼着大哥知恥而後勇發憤圖強,還是……
前者的話,大哥是浴火重生了,她這塊兒磨刀石在大哥那一脈裏怕是難有好下場。
若是後者,這番盛名之下的種種隐患便成了她的磨刀石。
興武帝:“斂什麽斂,天下百姓都知道朕最疼你這個小公主,朝中大臣們更是因為早年朕讓你去前朝走動暗暗诟病朕寵女太過,指不定還以為你是沾了你母妃的光,再嘲笑朕為你母妃所迷才對你格外縱容。麟兒你自己說說,朕究竟為何才一直縱着你?”
慶陽沉默片刻,道:“三歲之前,父皇可能确實是因為對母妃愛屋及烏再加上我生在您登基當日的福氣疼我,三歲後,父皇是看我喜歡讀書且有天分才縱我去了崇文閣。”
“去前朝走動的腰牌是我打了父皇一個出其不意,父皇沒料到我會讨要腰牌,又不好食言。”
“去宮外走動的腰牌就是父皇看出女兒為朝廷效力的抱負了,不忍心拘着女兒,包括之後允許我參加殿試,允許我入朝為官,都是父皇既賞識我,又疼我,不惜為了我背負行事荒唐、亂了綱紀的污名。”
換個父皇,哪怕是大哥或三哥那樣疼她的父皇,她也只能在深宮當個不得乾政的公主。
興武帝:“是啊,麟兒有才朕才願意把你放在朝堂之上,否則朕最多給你超過你大姐皇兄們的富貴殊榮,也不會讓你去朝堂上搗亂。這麽多年過去了,嚴錫正那幫大臣們多少都知道你的才乾了,可天下的百姓不知道,還在誤會朕多多少少昏了頭,所以你的游記來得剛剛好,朕就是要讓天下百姓都知道朕的麟兒的文才與賢德,讓他們知道朕疼你是因為你當得起,而不是因為朕是個昏君!”
慶陽早已濕了眼眶。
興武帝取出帕子,親手幫女兒沾沾眼角,轉而提起明日的生辰宴:“是父皇老了,想多看看你們兄弟姐妹叔侄衆人和和氣氣共聚一堂的樣子,你們越大這樣的機會越少,所以是朕因為私心給麟兒添亂了。”
慶陽最不愛聽這樣的話了,哭着靠到父皇肩頭:“不會少的,只要父皇願意,我們天天都陪父皇吃席。”
興武帝笑了,摸着女兒的後腦道:“朕也忙啊,哪有空天天陪你們,總之麟兒記住,你二哥三哥可以韬光養晦,如果他們有的話,你不能,你是因為有才才跻身朝堂的,一旦你泯然衆人了,大臣與百姓們就會認為你不配為官,所以,你要做得比所有人都好,比所有想要攆走你的人都強,才能長長久久地做你喜歡做的事。”
慶陽懂了,真的懂了。
.
翌日,作為今日的小壽星,慶陽提前離開吏部,是當差衆人中第一個到乾元殿的。
貴妃、麗妃已經到了,太子妃呂溫容陪在二妃身邊,铮哥兒在與皇祖父下棋。
母妃掰不動皇長孫的肩膀,皇祖父的在場卻可以,小公主才進來,铮哥兒就乖巧地站了起來,恭聲朝小姑姑行禮。
慶陽便笑着來到祖孫倆這邊,手扶着铮哥兒的肩膀讓他坐下,她再站在父皇身後觀棋。
下棋需要專心致志,本就與皇祖父這個高手對弈的铮哥兒顯然做不到這點,餘光時不時瞥向小姑姑繡着蟒龍的紫色官袍。
可是如果姑侄感情好的話,他根本不需要如此。
興武帝笑笑,吃了孫子的子,結束這盤棋。
沒多久,秦弘、秦炳一家三口、秦仁夫妻倆以及永康一家四口、雍王一家三代八口人都來了,後面跟着驸馬名分還沒落實的張肅。
開席前先送禮。
大人們送的多是金玉之物,包括張肅送的也是一支羊脂玉簪,孩子們的禮物更別致一些,傅銘給小姨母演了一套虎虎生風的拳法,傅羲送了她親手繡的手帕,铮哥兒背誦了《南巡游記》的一篇文章,三歲的盈兒送了一盆她親手種下的野花。
秦梁家的四個孩子站成一排,合着給堂姑姑背了一首祝壽詩。
小孩子身上的稚氣确實讨人喜歡,慶陽一直在笑,圍觀的一衆長輩也都是笑着的。
開席時,因為秦弘四家都是成雙成對的,興武帝便安排張肅與小公主同席了。
與做了十餘年驸馬的傅魁以及呂溫容三個皇家兒媳婦相比,張肅的恭謹十分明顯,連身邊的小公主他都不曾多看,只是不時地幫小公主斟茶、夾菜。
鄧氏打趣道:“張肅也是在宮裏長大的,在座的你都熟悉,怎麽比大驸馬婚後剛進宮那會兒還放不開似的?”
秦炳還煩她呢,怕他一忍王嬸又要唠叨一串,立即道:“張肅從小就話少,時間長了王嬸就知道了。”
鄧氏沒理他,繼續誇張肅:“全京城那麽多勳貴子弟,屬張肅福氣最好,竟能娶走皇家最受寵的小公主,也是最有才的文曲星。”
笑話,宴席宴席,就是要說說笑笑才熱鬧,尤其是新媳婦新姑爺,都是這麽過來的,大家若真的一句都不調侃張肅,反倒顯得不重視他一樣,那才會讓張肅與小公主難堪。
有的話鄧氏不會在皇上面前放肆,但剛剛她說的都是大實話,誰要是不愛聽,有本事就怪皇上偏心去。
永康淡淡地瞥了鄧氏一眼,傅魁默默地吃飯,可不敢表現出對張肅的任何羨慕。
呂溫容盡量笑得自然,孟瑤、嚴真真屬于夾在中間的,都不好跟着附和。
貴妃的身份同樣不好開口,麗妃被鄧氏的誇詞弄得心慌,笑着替女兒謙虛道:“麟兒就是占了年紀最小的便宜,才得了皇上與哥哥姐姐們這麽多年的偏愛,讀書上确實也有些天分,不過以後為人處事上還要繼續倚仗哥哥姐姐嫂子們的照顧呢。”
秦弘三對兒夫妻以及永康終于有機會搭言了。
興武帝只管吃着瞧着聽着。
雍王更好奇小侄女的婚期,問大哥定下了沒。
他這一問,好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麗妃更是期待地朝皇上看去。
誰都沒給過準話的興武帝笑了笑,掃眼同席而坐的小公主與張肅,道:“朕确實最疼麟兒,舍不得她太早出宮,再等等吧,明年再說。”
麗妃、貴妃愣住了,雍王、鄧氏以及年輕的幾對兒夫妻也都愣住了,明年,明年小公主都十八了!
只有永康,攥緊了手裏的茶碗,妹妹在父皇身邊整整待了十七年父皇居然還舍不得,當年怎麽一回京就迫不及待把她嫁給傅魁了?
這時,興武帝笑着看向張肅:“肅郎急嗎?”
張肅起身道:“能得皇上賜婚已是臣的榮幸,臣萬不敢催促婚期。”
興武帝:“不敢催,還是不想催?”
張肅垂眸不語。
秦炳第一個笑了出來,雍王緊随其後,于是高高低低的笑聲便充斥了整座大殿。
散席後,慶陽帶着衆人的禮物回了一趟九華宮,打開張肅的禮匣,發現裏面果然是雙層的,下一層才是他真正要送的今年的小木人。
十五歲的小木人是他在雲州雕的,想象中她及笄的模樣。十六歲的小木人是她身穿蟒袍官服的模樣,而眼前這個木人小公主,手裏竟然扶着一棵還沒有她高的小樹苗。
何意呢?
慶陽托起木雕看了又看,轉到底座時,發現上面刻了一個日子,慶陽稍加思索,再翻開《南巡游記》對照,果然是她與二哥辯論能否在涼州一帶黃土坡上開荒種樹的那天。
所以,張肅是支持她的“異想天開”的,再通過這只小木人祝她能達成所願。
慶陽親了親新的木人小公主。
信她的她用,不信的,總有一日,她會做到。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晚上二更見~
ps:小公主的生辰是四月初二,前面兩章記成初七了,所以得把銳哥兒的生辰提前些(三月二十五),我小修一下,大家不用回頭看哈。
pps:換了個更符合接下來慶陽所為的新封面,執劍的元素我太喜歡啦[三花貓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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